幸会巴黎———巴黎政治学院交流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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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9月至12月,我有幸被法学院选派到巴黎政治学院作4个月的交换生。4个月,有苦有乐:由于我们是该项目的第一届成员,所以许多程序都得自己摸索,最初的日子里也曾为手续繁琐、语言不通而颇觉难以适应,但几个月下来,收获与乐趣远远盖过了辛苦,一道通往文化和精神宝库之门向自己徐徐开启,我越潜入其中,越觉其博大精深,探索欲也便越浓。结束时,仍然深感时间太短,恋恋不舍。
  巴黎政治学院位于第七区,塞纳河左岸中心地带。如何“中心”?沿校旁的圣父街(SaintPère)往北走10分钟,可见塞纳河,沿河左行,便是奥赛,河对岸,便是卢浮;而若顺着校前的圣日耳曼大道向东,不出几步,就可看到萨特和波伏娃常坐的花神咖啡馆,再往东,则是文风郁郁的拉丁区了,古老的索邦大学坐落于此。第一次去学校注册的时候,对巴政的“玲珑”非常吃惊乃至失望:整个校园,不过三五栋校舍而已,而且星散于几个街区之间,并无独立的成块校区,草坪、教室、图书馆,都是迷你式。但转念想到巴黎城小,寸土寸金,中心区数百米便有一座地铁站,也就对这种“玲珑”不奇怪了。而且,想到就这么小块地方,密密麻麻地出现过几任法国总统,又不免心生敬意。城市规划,密集也有密集的好处,每日上下学,都可顺道拜访一处景物。
  由于巴政法学院英语授课的公法课程很少,在蔡克蒙师兄的建议下,我选修或旁听了几门欧盟公法的课程:欧盟宪法、行政法、政治体制、比较政治学(“欧洲事务”项目,英语授课,开课老师其实仍然来自巴政法学院),一开始感觉吃力,因为之前缺乏欧盟法的相关背景知识,在保证课前阅读之后才基本适应。欧盟宪法、政治体制是欧洲事务项目的基础大课,配有博士助教上的小课,大课主要由教授系统讲授课程要点,小课则是20个人一小班,助教领着大家研读案例、做课堂报告,而且反而是小课给学生压力更大,因为课程大部分成绩由助教给出,在小课上也更易被点到回答问题。一学期下来,收获最大的一门课却是“比较政治学”,它对各类政体的特征、政治过程作了详细介绍并加以比较,学术脉络梳理清楚,尤其是以实证数据为依据对假说进行验证的政治学研究方法,令我耳目一新。在专业课之外,还能根据自己的法语水平修一门语言课,老师用全法语教学,平时作文较多,测验都在课堂,没有期末考试,尤其对提升词汇量和听说能力有不小帮助。
  法国硕士的课程负担甚至比美国学校还要重,正式学生一学期居然平均要修七八门课,且每门课均有沉甸甸的阅读材料(当然,这里的学生也未必都能读完,有时也要借助前人笔记、阅读摘要)。我曾听一法学院同学说,某老师一开课便“告诫”诸生:“这学期任务重,你们有男女朋友的,还是尽快分手吧!你没时间照顾她的。”像玩笑,又不像玩笑,这里的课程用一套体系化的办法敦促学生完成阅读:不阅读,大课听不懂,小课答不出,考试没得写,因而松懈不得。话说回来,苦是苦,但课程信息量大,一学期下来收获颇丰(只是没时间读闲书,又是另一种痛苦了)。期末考试,必修大课一般采取笔试,选修课多为论文。笔试题目又细又活,细在用选择题考察某位学者在某问题上的大致观点,答错倒扣分,如果没有读过这篇文章,只能干着急;活在用论述题要求分析一段报章材料,对非英法母语的学生而言,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挑战。
  不过这4个月并非只有单调的课业,身处巴黎这座不朽名城,一大福利就是可以随时去各处古迹、博物馆、美术馆溜达,而且凭着巴政学生证,一律免费(有少数例外,并要求26周岁以下)。因此往往未到周末,早早就计划好周末要去的地方,做攻略、读背景,再细细欣赏,真是一大乐事。奥赛、卢浮、凡尔赛,当然都是各色珍品琳琅满目,无数艺术史上的重要作品,往往只是安安静静地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但是藏品太密集,有时也让人审美疲劳,反而是橘园、卢森堡、罗丹美术馆或其他专题特展让人觉得小巧精致、轻松愉快。西欧的博物馆给我的总体感触是:用人性化的手段,来吸引市民醉心于历史文化。每个博物馆的购票处旁,都有免费的、各种语言版本的彩色折页指南,介绍该处的历史、现状并解析部分精品,引导参观者快速领略其中精髓;有意深入了解的观众,也可以租一个讲解器,在面对名作时聆听专家的细致讲解;走累了,不妨坐在沙发上,长久地对悟某一幅经典;参观完毕,如果还有进一步探索的兴趣,博物馆的书店提供了各类精美礼品、读物,其中既有学术专著,也有专家为普罗大众而写的普及著作,任你挑选。这么一趟下来,就对某段历史或某派艺术有一定的理解了。其实国内博物馆的精品并不在欧洲之下,国人也不缺乏对历史文化的热情,但或许正是这些细节上的差距,导致许多参观者只能浮光掠影地看看,难以得到珍宝背后的思想蕴藏。
  留学生常常感叹难以真正融入欧美学生的圈子,在这点上,巴政特别设置的伙伴项目(BuddyProgram)有助于国际学生间更深层次的交流。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负责任的伙伴蒂芙尼,巴政二年级学生,巴黎人,天主教徒,常常带我去参加她和她的朋友们组织的各类活动:在法国乡间度周末,一起制作、品尝法餐,到巴黎圣母院做弥撒,去卢森堡博物馆看印象派画展,最后参加她的家庭聚餐作为告别。她待人非常热情而无微不至,在聚会中担心我听不懂法语,时常特地过来坐在我旁边,耐心地为我翻译,她的一些朋友也是如此,和他们在一起并不会感到太多隔阂,而谈论中法的种种文化差异反而带给我们无尽的乐趣。作为天主教徒,他们对于宗教比较虔诚,几乎每周都去教堂做弥撒,甚至为同性恋婚姻合法化问题而激辩到深夜。有时我暗暗羡慕他们的虔诚,羡慕一种因宗教的慰藉而得到的依赖感、幸福感,有时又不得不为他们的固执、过于拘泥教义而无法完全理性思辨、缺乏宗教宽容观念而颇感无奈。在最后的聚餐中,我们也谈到了一些中国问题,其中有些是我自己切身体会的真问题,而有些是他们由于西方媒体的片面报道而产生的刻板印象,但他们的态度是真诚坦率的,毫无恶意,而且掩饰不住对中国文化的好奇(蒂芙尼的母亲便曾到中国旅行数月,并因读过法兰西院士、华裔学者程抱一的作品而对中国历史文化充满兴趣),双方都有对于自由生活的向往,只是某些具体处境、表述不同而已。这种信赖,我想,应该是文化间平等交流、消除隔阂的最佳前提吧。
  学期末了,终于有成块的时间自由旅行。海明威有一名言:“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。”可是踏出法国一看,又觉得海明威口气小了,其实整个欧洲都是一场精神、文化的盛宴。每到一处,都在小心翼翼地保留着历史古迹,刺激你迫不及待地去找背景资料来读。内容太多,只好另外专文记述了。
  巴黎是个“复调”的城市,值得去细细品读。就像罗曼·罗兰笔下的那位约翰·克里斯多夫一样,看巴黎,初期只看见表面的瞬息繁华,所见的多是她浮躁、虚荣、拜金乃至肮脏的一面,而只有沉潜进去,才能慢慢发现法兰西民族性中真正可宝贵、可惊叹之处。在法4月,专业学习上自然收获不少,但课余“不务正业”所带来的东西,却让我由衷爱上了这个国度:进入一个伟大文明的震撼与好奇,旅行中遭遇的宏伟古迹和壮丽景致,一些值得深交的外国友人……又也许远远不止这些。这段岁月在我精神里刻下的烙印,可能要等到若干年后回首时才有比较清晰的鉴定。都是福气,都是收获。
  巴黎,幸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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